記得讀小學時候有午休時段，大家趴課桌上睡覺，有幾次我總是迷迷糊糊然後聞著好聞的涼茶味醒過來，鄰座的同學有個洋氣的杯子，能夠把蓋子打開倒過來接香香的涼茶喝，我就一隻在自己座位上咽口水。不記得有沒有去和人家要一杯喝喝，或許我的記憶出了錯，那時候的涼茶學校門口也有得賣，或許是兩毛錢一杯或者五毛錢一杯。透明塑料袋的棒冰一毛錢一根，下午課間時一堆小朋友聚在一起搶先恐後地買棒冰，我給了一元鋼蹦等那大叔找我零錢，他卻說我給的是一毛錢硬幣硬是不找我錢，也不給我棒冰，那天就丟了很多錢，足夠買上十根棒冰的錢。這麼一想小時候還是有零花錢用的，只是不多。繳完學費也弄丟了剩下的幾十塊，也沒被罵。父母賺錢多的時候不看重錢卻也總為感情爭吵，打到兩人揮舞著菜刀砍到北邊臥室的床上。那張床上一開始我們三個人睡，後來我自己睡，也在堂哥來作客的時候一起睡一頭；記得他早上流了鼻血在我的被子上，他走了以後被叨叨了很久。父母有時候會在那張床上做愛，上好的席夢思床墊被我跳壞，會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我在門外聽得好奇，裝作不小心推到門進去，兩個人赤裸身體面對面坐著，和我說了什麼我也忘了。明明南邊的臥室更大陽光也更好。長大後才知道新床的床墊很硬，因為床板下面都是置物櫃。我總會抬頭看著北邊臥室仙鶴和松樹的窗簾看得出神，有無數個下午和早晨我在發呆的時刻醒過來看到那個窗簾。我找來鄰居阿姨的時候，他們的手臂和衣服上有很多血。等他們賺錢不多的時候，因為錢和感情卻也吵得更多，我挨的罵也多起來。在學校丟了五塊錢會在午休時趴在課桌上偷偷哭，午休結束後喜歡我的男孩會找藉口不交作業，讓我站在他的課桌前一直等，他卻嬉皮笑臉求我給他一本抄抄。他永遠最後一個交物理作業。寄宿學校是個遠遠的群居地，隔著邁不出去的紀律高牆，封鎖了我的情緒和我的感知。小時候不知道自己生病，爸媽會擔心我，去學校接我看醫生、回家；寄宿學校吃壞肚子上吐下瀉一整晚第二天早上嘔吐物已經融化在被子裡，外面是午夜不眠不休的風聲和楊樹的影子在窗戶上飄來蕩去混雜在一起，我就那樣坐著等，等來一頓從學校到衛生所再到家裡的似乎無休無止的罵。回頭一望，全是山川與海洋。時間在地殼聳動和潮水漲退間送來了我的人生，好在足夠豐富到寫完這一點點的意猶未盡。